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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国外年轻人的自拍视频:开摩托车横穿峡谷,在摩天高楼间纵身飞跃……光是隔着屏幕看都让人感到心惊胆战。还有一些世界纪录的挑战者,诸如不带降落伞跳下飞机,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样惊险的画面,尤其是那些冒险但失手的,让我们“终于明白外国的人为什么那么少”。每一次肾上腺素从体内激起又迅速褪去后,我们总是对着屏幕傻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说这种冒险成功像中国杂技一样会有一笔收入,那这肯定是世上最危险但绝不冷门的工作了。然而,脱下了防护服,我们却发现那些两天前还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人”们,此时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赶着公交、按时上下班,仿佛之前与死神擦肩都只是一种假日常态——与我们周末看看电影、逛逛园林并无二致。这对我们而言的确难以置信,因为这一切冒险的目的,竟然不是因生活所迫,也不是由于觊觎名声,而就是为了一个字:玩。
玩?你没听错!想想在我们农耕文明的历史上,玩耍不过是工作之余纯粹的休闲消遣:下下棋打打牌,观赏花鸟怡情即可,远犯不上什么“死神擦肩”。玩耍如此大动干戈,大冒风险,实在是不可理喻的“丧志”和“胡闹”。因而多年前,即使是踢足球这种稍大规模稍显危险的玩耍,中国的多少校园,都会依一句“安全隐患”而禁止开展。在领导们看来,课间十分钟,伸个懒腰聊聊天,这就已足够了。所以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生活的餐桌上,“工作”永远是唯一一道雷打不动的主菜,而“玩耍”则如同一份可有可无的佐料,至多是锦上添花,但是从来登不上大雅之堂。
然而,我记得当我还很迷恋《动物世界》的时候,虽和大家一样喜欢看生死竞速的捕食画面,但我也很偏爱动物们彼此玩耍的那些瞬间。每每黄昏,在远天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同类动物们互相追逐玩乐,整个草原沉浸在一片温馨和欢乐之中。这时解说告诉我们,事实上对于动物而言,玩耍正是他们了解世界、了解自己最重要的方式,尤其对那些尚未独立门户的小兽们,相互间的追逐、争斗,让他们对许多捕食或逃脱的关键细节得以“无师自通”,而玩耍的水平往往也决定了他们今后生存能力的高低。所以在动物世界的“教育大纲”里,早已明确指出:让“孩子们”学会玩耍。
学会玩耍,因为玩耍弥补了耳提面命、言传身教所无法完成的教育,且这种弥补是无可替代的。对“动物教育学”是如此,对人类社会其实也一样。成长为一个完整的甚至是杰出的人,玩耍将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高水平的玩耍则更是应当成为教育的一大关注点。
余秋雨旅欧期间,在罗马古城曾有过一段有趣的经历,他本抱着领教伟大城市的心情欲一探古迹,谁知:
“眼前的罗马几乎是一座空城。这怎么可能?家家商店大门紧闭,条条街道没有行人。千年城门敞然洞开,门内门外阒寂无声。城门口也有持剑的卫兵,但那是雕塑,铜肩上站着一对活鸽子。
即便全城市倾巢出征,也不会如此安静。即便罗马帝国惨遭血洗,也不会如此死寂。”
那么,人都去了哪里?后来他才知道,几乎全城人都外出度假了。通向罗马的一路上,他看到“有那么多奇怪的车辆逆着我们离城而去。有的拖着有卧室和厨炊设备的房车,有的在车顶上绑着游艇,有的甚至还拖着小型滑翔机。总之,他们是彻彻底底地休假去了”……意大利并不算富裕,但是和欧洲人一样,休假也是他们的头等大事。他们用对玩乐状态的高度重视传达给我们这些“以勤奋为骄傲”的文明一种价值观:工作是为了在假日能更好的自我回归,生活之餐中的真正主角,恰不是工作而是玩乐。
不要觉得玩耍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其实我们太多人并不懂得玩耍。学会玩耍的第一步正是“学会度假”,他意味着一种健康的生命价值观,是文明和教育该首先渗透在每一个灵魂内心的东西。玩耍让人们遗忘自己的高低身份,玩耍让人得以返璞归真。当把工作只视为存在的使命而不是社会等级的阶梯,当把快乐玩耍作为生活的本义而不只是工作的插曲,你可以想象,人们对于生活本真的热爱将有多么强烈,对于个人真实幸福的追求该有多么热切,而这些,绝不是那朋友圈里种种精美的假象、美颜相机下一个个华丽的幻影所能包纳的。这样的处世原则,如余秋雨所言——“正是罗马的伟力所在”,而实质上也是西方文明文化多元、新事物不断应孕的一个重大因素。
驾驶房车旅行的罗马人、网络视频里“作死”的西方年轻人,其实都只是冰水一角,在我看来,真正把玩耍演绎到极致的,莫过于《荒野求生》的贝尔。自然探险毫无疑问是玩耍精神的最高版本,他与原始野性的自然互动,与上帝所造万物共同参与生存竞争。每一刻容不得你退缩,未来要你以勇敢、以智慧、以血肉辛劳一步一步开拓——而这,其实正是人类祖先面对自然乃至当代人面对宇宙最真实的状态,是一种最高级别的玩耍。
贝尔只是一场单人游戏,历史上早有比贝尔玩得规模更大也更精彩的,那就是西方的大航海。那时,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充满着新奇世界的诱惑,带着十字架的探险家们左手写着航海日记、贴着动物标本,右手拉着小提琴,在险象环生的大海上常年漂泊,路途充满未知但目光依旧坚定,直到一步步沟通了本彼此独立、支离破碎的人类世界……那是多么勇敢、多么富于开拓的时代啊,那个时代至今都在莫扎特大气磅礴的作品里回响着,那旋律升腾翻滚,活力洋溢,纵使忧伤都显得那样有力、那样深沉、那样健朗,与现代社会五花八门的“鸡汤灌醉”、样式百出的“小鲜肉矫情”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毋庸置疑,那才是人类精神最黄金的年代,一个开疆拓土的最健康、最伟大的时代。
自然探险类的玩耍里藏着一种人类社会正逐渐丧失的东西:野性,纵马奔腾的野性!野性穿上了西装,就叫做“创新”。所以你可以明白,当人们问起爱因斯坦“成功方程式”时,当这位西方巨人列出“being working +being playing”时,我们一厢情愿地译作古话:“劳逸结合”会是怎样的无知和肤浅。being playing——玩耍所暗藏的野性的精神和开拓的活力,正是人类在自然前线——学术所最需要的创新品格的源头。而他们,和辛劳工作一样重要,有时甚至要更加重要。
不过总有一些纠结历史教科书的人说道,你看,这种野性其实就是殖民主义,是“蛮夷”的侵略野心而已。这里我暂且不深入解读这个话题,因为有一点他们就已经忘了,中国历史上最引他们自豪的那个大时代——唐,倘不是魏晋南北朝胡人注入的游牧民族的野性基因,若没有边疆拓土、战马奔腾的激发野性的时代背景,他们又如何豪迈地作大唐之诗、气宇轩昂地开创一个文化空前繁荣、精神无比健硕的时代?
毫无疑问,野性正是历史上一切伟大文明的精神必需品。
野性的丧失在战争变少的时代并不应是必然的结局,究其根源是高级玩耍精神的丧失、探险品格的消亡。当代社会过于安逸,过于儒雅,过于轻盈,流行文化多在走向病态的绵软无力。越是如此,“学会玩耍”也就越发富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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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有一款极具体验感的游戏——《绝地求生大逃杀》(俗称“吃鸡”)一度风靡全球,他似乎正抓住了人们的“野性基因”:通过设置虚拟战场、队友配合逃杀,玩家能够获得极大的乐趣。这样的游戏,莫非已开始引导人们重寻野性、学会玩耍了?
当然不是!
学校宿舍的床前床后、网络直播的线上线下,庞大的电子游戏爱好者群体莫不都在此虚拟空间里“大逃杀”着。这引发不少老一代人的深深忧虑。但是,当他们说电子游戏毁了这一代人时,我并不同意。因为按照这样的逻辑,上一代人的芳华无疑是被逮蛤蟆、抓蚯蚓给“毁了”,然而他们总是津津乐道那些和大自然做的游戏。事实上,这一代人真正的问题并不出在“游戏”本身,而是出在“电子”,出在游戏的方式。
方式还能有什么影响?
方式真的很重要!
电子游戏是一种机械范式。对混沌学有所耳闻的人都知道蝴蝶效应。其实,生活本身正是一种无法预见的混沌,再敏锐的双目也总难以对需求、对未来作出准确的推断。因而当我们把玩耍作为教育的一部分思考时,机械范式,将意味着你的结局、你最终所能收获的不会超越设计者最初输入的。所以以电子游戏为例的机械范式从根本上无法取代实体游戏象征的生物范式或说自然范式。因为后者对于人类生命的发展而言,有着尚未知的无限的可能。
电子技术的发展使虚拟空间扩大,而与此同时,人们的现实空间却在急剧收缩,这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土地的丧失让“自然探险”式的玩耍变得越发奢侈,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的祖先在开疆拓土的浩大工程之中逐渐寻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替代品,他没有荒野求生的高度危险,又具有游戏的乐趣和斗争的野性,可以说他是文明社会的人类最好的玩耍方式,他便是:体育运动。
体育运动,既是一种纯粹的游戏,也同时有战争的影子,他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极佳的玩耍方式。一个有活力、有创造性的民族,往往也是一个体育的大国。而将体育文化升上国际舞台的,当然是奥运会。然而人们并不知道,奥运会那样费劲心血地保护各种千奇百怪的体育项目,其实正是力图使当代社会的“玩耍选择”更加丰富、更加多元化。那些运动经历时代的淘洗已显现出巨大的价值,设立奖牌正是要每个国家在教育层面、在社会文化层面都全方位地引进他们,当他们成为教育和生活的一部分时,整个人类文明就有了长久的活力。只可惜,对于一个只关心金牌总数、耀武扬威的国家,对于那些不知道运动本义在于全民开展、只用举国体制关门生产精英运动员的国家,金牌再多,奥运会乃至整个体育文明的崇高内涵,从来没有真正地被他们理解,当然也更无法得以实现。
所以,学会玩耍绝非易事。也许,看到这里,你也该关掉手机了。窗外阳光正好,穿上装备,跑向运动场,快去享受假日,快去学会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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